
腊月的哈尔滨,风吹在脸上像刀子。
晚上九点多,加代刚从一个饭局出来,大哥大就响了。
是孙世贤手下一个小兄弟,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:“代哥!不好了!贤哥带人去刘涌的场子了,带了家伙,拦不住啊!”
加代心里一沉,酒醒了一半。
“地址!” 他一边问,一边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黑色公爵王。
司机老马二话不说,车子猛地蹿了出去,碾过结冰的路面。
孙世贤和刘涌的梁子,结了不是一年两年了。
最早是为了一点煤矿边上的生意,后来是手下人争地盘动了手,刘涌那条腿就是那时候被孙世贤的人打瘸的,从此两人算是彻底成了死对头。
这几年虽说大冲突没有,但小摩擦不断,互相拆台使绊子,谁也没想真让对方好过。
加代跟两边都有些交情,早年都互相帮衬过,在这冰城里算是为数不多能在两人面前都说上话的人。
可他清楚,这“面子” 薄得像层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
车子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舞厅门口急刹住。
门口已经围了些人,吵吵嚷嚷,里面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和叫骂。
加代推门下车,冷风灌进脖子,他紧了紧大衣领子,径直往里走。
“代哥!” “是加代来了。”
人群稍微让开些。
舞厅里面一片狼藉,碎玻璃、倒地的桌椅。
孙世贤手里拎着根铁管,喘着粗气,眼睛瞪着对面。
刘涌没在,他一个叫“黑子” 的得力手下,额头见了血,被几个人搀着,也是恶狠狠地看着孙世贤这边。
“贤哥,” 加代走到孙世贤身边,声音不高,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把东西放下,跟我出去。”
孙世贤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,胸口起伏,看了加代几秒,终于“哐当” 一声把铁管扔在地上,对身后一摆手:“走!”
出了门,冷风一吹,孙世贤的怒火似乎被压下去一些,但脸色依旧难看。
加代把他拉到车边,递过去一根烟。
“因为啥?搞这么大动静。”
“刘涌那个王八蛋!” 孙世贤点燃烟,狠狠吸了一口,“他手下的人,把我小妹对象的店给砸了,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那小子就是个开理发店的,老实巴交,招谁惹谁了?不就是因为我小妹?”
孙世贤有个妹妹,他当眼珠子一样疼,这事儿加代知道。
孙世贤咬着烟嘴:“我找刘涌,电话不接,人躲着。行,他不见我,我掀了他这破场子,看他出不出来!”
“你确定是刘涌指使的?” 加代问。
“不是他还能有谁?整个哈尔滨,谁不知道那店跟我有关系?动那儿,就是打我孙世贤的脸!” 孙世贤越说越气,“加代,这事儿你别劝。我跟刘涌,早晚得有这一天。以前是旧账,现在添新仇,齐了!”
加代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,没马上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先回去,看看你妹妹,稳住她。
刘涌那边,我去问。”
“问个屁!” 孙世贤骂道,“你能问出个实话来?加代,你的情我领,但这浑水,这次你别蹚。我孙世贤不是泥捏的!”
“就当给我个面子,” 加代转过头,看着孙世贤,“也给你自己,给你妹妹留条踏实的路。
你打打杀杀痛快了,你妹妹往后日子能安生?
刘涌是条瘸腿狼,不假,可他急了也能咬死人。
等我消息,在我给你信儿之前,别动。”
孙世贤盯着加代,他知道加代不是那种随便和稀泥的人,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沉默了半天,把烟头摔在地上,用脚碾灭,拉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,走了。
加代看着孙世贤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转身上了自己的车。
“老马,去‘悦华’。”
悦华是刘涌常待的一个地方。
到悦华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这是一家新开的酒楼,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加代报了名字,服务生引着他上了三楼最里面的一个包厢。
推开门,里面烟雾缭绕。
刘涌果然在,正和几个人打牌。
他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坐在主位,那条瘸腿的姿势有些别扭。
看见加代,他愣了一下,随即堆起笑容,把牌一合:“哟!加代兄弟!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来来来,坐!正好三缺一!”
“涌哥,” 加代点点头,对其他人笑了笑,“有点事,想单独跟你唠两句。”
刘涌脸上的笑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,他对牌桌上几个人摆摆手:“你们先出去,我跟加代兄弟说点事。”
人都出去了,门关上。
刘涌给加代倒了杯茶,自己点上一支雪茄:“这么晚过来,有事?是为孙世贤晚上在我那儿闹的那一出吧?”
他倒先提了。
“涌哥消息灵通,” 加代接过茶,没喝,“贤哥脾气是冲了点,但他妹妹对象那店……”
“那事儿我知道,” 刘涌打断他,吐了口烟圈,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“我手下是有俩不懂事的小崽子,喝了点马尿,跟人起了冲突,是砸了个理发店。但我可以跟你加代拍胸脯保证,我事先一点儿不知情,更不是冲着孙世贤去的。那俩小子,我已经收拾了,该怎么赔怎么赔。他孙世贤上来就砸我场子,这怎么说?我刘涌现在是不是太好说话了,啊?”
刘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先把责任推到“不懂事的小崽子” 和 “酒后冲突” 上,又表明自己已经处理,姿态似乎还高了一截。
但加代听得出,刘涌对孙世贤打上门这事,火气也不小。
“涌哥,事情出了,总得解决。” 加代慢慢地说,“贤哥那边,是心疼妹妹,火气上头。
你这边,场子被砸了,面子上也过不去。
这么杠下去,今天你砸我一个店,明天我端你一个场,没完没了。
最后谁得了好?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刘涌眯着眼,看着加代:“那依你的意思呢?”
“我做个中间人,摆桌酒。” 加代说,“你和贤哥坐下来,把话说开。
旧账能不能翻篇儿咱另说,至少眼前这事儿,得有个了结。
冤家宜解不宜结,何况你们现在手底下都有一摊子生意,真要闹到不可收拾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刘涌沉默地抽着雪茄,烟雾后面他的脸有些模糊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加代,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。
但孙世贤那个人,你比我了解。
他讲理吗?他能坐下来跟我心平气和地喝酒?
我怕到时候酒没喝两口,桌子又掀了。
我这条腿,” 他拍了拍自己的瘸腿,“可还记着疼呢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 加代说,“现在不比当年了。
贤哥也有家,有牵挂。
涌哥你生意做得这么大,树大招风。
你们俩,其实都不想再出大事,对吧?”
刘涌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和位置,打打杀杀固然能解决一时之气,但带来的麻烦是无穷的。
谁不想安安稳稳赚钱?
“就我们仨,” 加代加了一句,“不带旁人。
地方你定,时间你挑。
话,我递过去。
他来不来,是他孙世贤的事。
但只要你涌哥肯给这个面儿,剩下的事,我去办。”
刘涌盯着加代看了足足有一分钟,似乎在掂量。
最后,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“嗤” 的一声轻响。
“行。” 刘涌说,“加代,我给你这个面子。
地方…… 就这儿,悦华,顶楼最好的包厢,安静。
明晚六点。
我倒要看看,他孙世贤有没有这个胆子来,来了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。”
“好。” 加代站起身,“那我先走,去跟贤哥说一声。”
离开悦华,加代没回家。
他让老马把车开到江边。
冬夜的松花江边几乎没人,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灯火。
他需要冷静一下。
说动刘涌不算太难,刘涌是个生意人,懂得权衡利弊。
难的是孙世贤。
孙世贤讲义气,但也更倔,更冲动,对刘涌的恨意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让他跟刘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但加代必须做成这件事。
不仅仅是为了平息眼前的这场冲突。
他有他的打算。
冰城就这么大,孙世贤和刘涌就像两头占山为王的老虎,互相盯着,谁也别想真正安稳,也别想真正做大。
他们互相消耗,就永远有人在他们之上,或者等着取代他们。
加代看得更远,他手里有些生意,需要更稳的环境,也需要一些“助力”。
如果能让这两头老虎至少表面上不再撕咬,哪怕只是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,对他,对很多人,都有莫大的好处。
这不仅仅是一顿调解饭,更可能是一个局的开端。
一个能让他加代真正握住一些东西的局。
第二天下午,加代亲自去找了孙世贤,在他家附近的一个茶楼。
孙世贤听加代说完,脸就沉了下来。
“悦华?刘涌的地盘?他还真会挑地方!怎么,想给我来个鸿门宴?”
“地方是他定的,但时间是咱们的。” 加代给他倒了杯茶,“就我们三个人。
贤哥,你要是不想去,我不勉强。
但你想过没有,这次你砸了他场子,他吃了亏,以他的性子,能就这么算了?
暗地里给你下绊子,让你防不胜防,你妹妹那边,你能二十四小时守着?
这次是个理发店,下次呢?”
孙世贤握着茶杯,指节有些发白。
他妹妹昨天哭了一晚上,对象还躺在医院,他心里的火其实憋得难受,但加代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家里人出事。
“我去,不是怕他刘涌。” 孙世贤闷声道,“我是给你加代面子。
但话我说前头,酒我可以喝,想让我跟他称兄道弟,门儿都没有!
旧账,也一笔算不清!”
“不用称兄道弟,” 加代说,“就把眼前这事儿了了。
让他亲口保证,以后绝不碰你家里人,也管好他手下那些杂碎。
你也退一步,该赔的损失,我让他赔。
面子上,过得去就行。”
孙世贤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,良久,从鼻孔里重重“哼” 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。
晚上五点五十,加代的车停在悦华楼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气派的大楼,顶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他整理了一下大衣,独自走了进去。
他没让老马跟着,也没带任何人。
这是他谈事的习惯,也表明一种态度。
顶楼的包厢极其奢华,大圆桌,能坐二十人,但此刻只在对着门的主位和左右两侧各摆了一张椅子。
刘涌已经到了,坐在主位上,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。
看见加代进来,他抬了抬眼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贤哥还没到?” 加代在刘涌右手边坐下。
“还有几分钟。” 刘涌说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加代,你说,他会不会临阵怂了,不敢来?”
话音刚落,包厢门被“哐” 一声推开了。
孙世贤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,他只穿了一件皮夹克,脸被风吹得有些红,眼神锐利地扫过包厢,在刘涌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走到刘涌左手边的位置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他没看加代,也没看刘涌,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盒烟,点上一根。
气氛瞬间凝固了,空气里只剩下孙世贤吐烟的声音。
加代笑了笑,拿起茶壶,先给刘涌添了茶,又起身要给孙世贤倒。
孙世贤用夹着烟的手一挡,拿起桌上的白酒瓶,给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满,少说也有三两。
“茶,没劲。” 他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刘涌瞥了一眼那杯白酒,嘴角扯了扯,也拿过酒瓶,给自己倒了同样满的一杯。
“看来贤哥今天是想好好喝点。”
加代也给自己倒了杯酒,不过是小半杯。
“两位老哥,能坐到这里,就是给我加代天大的面子。
这第一杯,我敬你们。” 他举起杯。
孙世贤和刘涌都没动。
孙世贤看着杯子里的酒,刘涌则看着孙世贤。
加代也不介意,自己先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“今天没外人,就咱们仨。
以前有什么过节,陈芝麻烂谷子,咱们今天先不提。
就说眼前,贤哥妹妹对象那店,还有涌哥昨晚被砸的场子。
事情不大,但闹心。
咱们都是爷们儿,在冰城也算有头有脸,为这点事继续闹下去,让人笑话。
我的意思,涌哥这边,该赔的医药费、损失,加倍赔给贤哥妹妹那边,道个歉,管束好手下。
贤哥这边,砸坏的东西,照价赔给涌哥。
两边,到此为止。
以后井水不犯河水,大路朝天,各走半边。
怎么样?”
刘涌先开口了,他端起酒杯,对着孙世贤:“加代兄弟话说得在理。我刘涌管教不严,让底下人冲撞了贤哥的妹妹,该赔该认,我没二话。这杯酒,算我给贤哥赔个不是。”
说完,他一仰脖,三两白酒一口干了,杯子底亮给孙世贤看。
孙世贤看着刘涌空了的酒杯,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杯,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刘涌这番做派,看似给了台阶,实则把他架起来了。
他不喝,就是不给面子,不给加代面子,也显得他孙世贤小气。
他咬了咬牙,端起酒杯,也是一口闷了下去。
高度白酒像一道火线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他砰地放下杯子,眼睛有点红,瞪着刘涌:“赔钱道歉就完了?刘涌,你手下是冲着我来的,别以为我不知道!”
“那贤哥你想怎么样?” 刘涌放下杯子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“也打断我手下两条腿?还是把我这悦华也砸了?
昨晚你不是已经砸了一个了吗?”
眼看火药味又要起来,加代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孙世贤一下,脸上笑着打圆场:“话赶话,两位老哥都消消气。
涌哥已经表态了,贤哥你也说句话。
咱们今天来,是解决问题的,不是添堵的。”
孙世贤胸膛起伏,强压下火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行,刘涌,这次我给你,也给加代这个面子。
管好你手下的狗,再有下次,别怪我不客气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 刘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。
加代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最难的第一步,总算迈出去了。
他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。
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,但桌上的气氛依旧僵硬。
孙世贤只顾埋头吃菜,偶尔和加代喝一口,绝不搭理刘涌。
刘涌则显得从容些,和加代聊些生意上的闲篇,仿佛孙世贤不存在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加代觉得时机差不多了,他放下筷子,看了看两人,缓缓开口:“贤哥,涌哥。
眼前这事儿,咱们就算翻篇了。
我还有个想法,憋在心里有段时间了,今天趁这个机会,想跟两位老哥念叨念叨。”
孙世贤和刘涌都看向他。
“咱们在冰城,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为了啥?” 加代自问自答,“早年为口气,为个面子。
现在呢?说实在的,不就想让家里人过得好点,自己手里宽裕点,图个安稳,图个长远吗?”
刘涌点点头,没说话。
孙世贤也停下了筷子,看着加代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可现在这世道,一个人单打独斗,难。” 加代继续说,“你看涌哥,生意做得大,但盯着的人也多,方方面面都得打点,不容易。
贤哥你,仗义,兄弟多,可兄弟们也得吃饭,也得养家,光靠以前那些路子,越来越窄,风险也大。”
“加代,你有什么话就直说。” 刘涌开口道。
“好,那我直说了。” 加代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我最近在琢磨一个事,城南那边,有块地,有点门路能拿下来。
地方偏是偏点,但将来肯定有发展。
我想弄个像样的货运站,再带点仓储。
现在来往的货物越来越多,这是个长久的买卖,稳当,来钱。”
孙世贤皱了皱眉:“货运?那是正经生意,我们这大老粗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正经生意,才要做。” 加代打断他,“而且,正因为我们是‘大老粗’,有些事才做得成。
货运站,看场子,维持秩序,疏通关系,这些不正是贤哥你和手下兄弟们的长处?
而涌哥,你人面广,路子宽,货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怎么打点上下,你最有办法。”
刘涌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听出点味道来了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…… 合伙?”
“不是合伙。” 加代摇头,“是各管一摊,互相照应。
货运站,我出面弄,算我的。
但需要贤哥你的人,帮我镇住场面,确保站里站外太平无事,该打点的地面上的关系,贤哥你熟。
货源、销路、还有更上面的一些关节,需要涌哥你出面疏通。
利润,我们按约定好的分。
这样,贤哥你的兄弟们有个正经、来钱的去处,不用整天打打杀杀担风险。
涌哥你的生意,也多了一条稳定又干净的财路,还能把一些不好明着走的东西,顺进去。
而我,” 加代笑了笑,“我就是个牵线搭桥,具体办事的。
咱们三方,绑在一起,把这块蛋糕做大。
有钱一起赚,有麻烦…… 互相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轻响。
孙世贤和刘涌都在消化加代的话。
这个提议太突然,但也太有诱惑力。
孙世贤心动的是“正经来钱的路子” 和 “兄弟们有个安稳去处”,他打打杀杀半辈子,确实累了,也为手下那帮跟他混饭吃的兄弟发愁。
刘涌看中的则是“干净的财路” 和 “互相照应”,他的生意见不得光的太多,一直想洗白一部分,而且如果真能和孙世贤这个对头化解干戈,甚至形成某种同盟,他在冰城的地位将更加稳固,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耗。
但两人之间的宿怨,是横亘在面前最大的障碍。
信任,从何谈起?
孙世贤先冷笑一声:“说得挺好听。跟刘涌互相照应?加代,我信你,但我信不过他。
别到时候我兄弟在前面卖力气,他在后面捅刀子,把我们卖了数钱。”
刘涌也嗤笑道:“孙世贤,你手下那些人,除了好勇斗狠,懂什么规矩?
别到时候正经事办不成,还把我其他生意搅黄了。”
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,加代不慌不忙,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两份薄薄的、装订好的文件,分别推到孙世贤和刘涌面前。
“空口无凭。两位老哥看看这个。” 加代说,“这是我找人初步拟的意向,关于货运站的股权、职责和分成的初步想法。
很粗糙,但大概意思在里面。
贤哥这边,主要负责安全和地面协调,占两成干股,具体人手安排、费用,里面有个框框。
涌哥这边,负责货源、外联和部分资金,也占两成。
我出大头,占六成,负责具体运营和总协调。
这只是个草稿,具体细节,我们可以慢慢谈,找专业的来弄,确保谁也不会吃亏,谁也别想玩花样。”
孙世贤和刘涌都拿起文件,翻看起来。
虽然只是几页纸,但条条款款列得很清楚,利益、责任、边界,都写在了明面上。
这比空口说白话,显得有诚意得多。
白纸黑字,虽然还不是正式合同,但代表了加代的态度和谋划,不是一时兴起。
两人看着文件,脸上的敌意和怀疑稍微退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审视和思考。
钱,没有人不喜欢,尤其是这种看起来能长久、能洗白、还能壮大自己势力的钱。
看两人看得差不多了,加代端起酒杯:“这事不急,两位老哥可以拿回去慢慢琢磨,找信得过的人看看。
觉得能做,咱们就往下细谈。
觉得不妥,就当今天我没提过,咱们还是只了结眼前这档子事。
无论如何,” 他看向孙世贤,又看向刘涌,“我加代都希望,从这顿饭后,冰城能少一对冤家。
就算成不了伙伴,至少,也别再是见面就眼红的对头。
为了这个,我再敬两位一杯。”
孙世贤放下文件,盯着加代,又瞥了一眼对面同样在沉思的刘涌。
他忽然觉得,加代今晚摆这桌酒,调解也许只是顺带,真正的目的,恐怕就是这个“货运站” 的计划。
这小子,心比他们想的都大,都深。
他端起酒杯,没说话。
刘涌也端起了酒杯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,看着加代:“加代兄弟,我以前只觉得你仗义,能办事。
今天才发现,你是真有大图谋啊。
看来,我们都小看你了。”
加代谦逊地笑笑:“涌哥过奖,我就是个想踏踏实实做点事,顺便让朋友们都好的俗人。”
三只酒杯碰到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酒喝了下去,气氛似乎真的缓和了不少。
孙世贤虽然还是不怎么跟刘涌直接说话,但至少不再横眉冷对。
刘涌也主动给孙世贤递了次烟。
加代趁热打铁,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,江湖旧闻,经济形势,桌上的气氛竟然渐渐有了一丝诡异的、微弱的“融洽”。
然而,就在这顿看似走向“成功” 的和解宴接近尾声,连孙世贤都开始觉得或许真能和刘涌维持一种表面和平,甚至合作也能考虑一下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刘涌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。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号码,脸色微微一变,对加代和孙世贤说了声“不好意思,接个电话”,便起身走到包厢的窗户边,背对着他们,压低了声音。
“…… 嗯,是我。怎么样?查清楚了?……” 刘涌的声音很低,但包厢很安静,加代和孙世贤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。
刘涌的语气开始有些疑惑,随即似乎变得严肃,甚至有些急促。
“…… 你确定?消息可靠吗?…… 什么时候的事?…… 好,我知道了。东西…… 都拿到了?…… 嗯,先放你那儿,我晚点…… 不,我马上处理。”
刘涌挂了电话,握着大哥大,在窗前站了好几秒钟,肩膀似乎有些僵硬。
然后,他慢慢转过身,走了回来。
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奇怪,像是震惊,又像是愤怒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。
他没有坐回自己的座位,而是直接走到了加代的身后。
加代正要回头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刘涌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加代的肩膀上,力道很大,阻止了他转身的动作。
然后,刘涌弯下腰,凑到加代的耳边。
他的呼吸有些粗重,带着酒气和一股冰冷的寒意,一字一句,用只有加代能听到的、却又因为包厢极静而让孙世贤也模糊捕捉到一点颤音的音量,低声说道:
“加代,你小子够狠啊…… 城南那地儿,你早就跟上面打好招呼了吧?
连我找的那个中间人,都是你安排的?
你这货运站,是想把我和孙世贤都圈进去,当你的挡箭牌吧?”
加代的肩膀被刘涌按得发紧,他能感觉到刘涌掌心的力道,还有那股透过布料传过来的寒意。他没立刻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,杯壁上的水珠沾在指腹,凉丝丝的。
孙世贤坐在旁边,虽然没听清刘涌说的每一个字,但“城南那地儿”“中间人”“挡箭牌” 这几个词还是飘进了他耳朵里。他皱起眉,放下手里的烟,看向加代的后背,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。刚才心里那点对合作的松动,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没了踪影。
包厢里的空气又冷了下来,比刚才孙世贤和刘涌剑拔弩张的时候还要压抑。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,可没人再动筷子,连服务员刚才送来的一盘热气腾腾的羊肉卷,也慢慢凉了下去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过了好一会儿,加代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:“涌哥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什么叫圈进去当挡箭牌?我找那块地,就是想做点正经生意,拉着你和贤哥,也是觉得大家一起干,能把事做成,有钱一起赚。”
“有钱一起赚?” 刘涌冷笑一声,手又加了点劲,“加代,你别跟我装糊涂。我找的那个中间人,姓王,对吧?昨天我让手下去查他的底,你猜怎么着?他三年前就跟你一起做过建材生意,只不过那时候他用的是另一个名字!你敢说你跟他没关系?”
加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我认识他不假,但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。这次找地,我也是通过别人介绍才又联系上他,哪知道他正好也认识你。这世上巧合的事多了,总不能因为这个,就说我是故意安排的吧?”
“巧合?” 刘涌弯腰,脸离加代的耳朵更近了,“那城南那块地,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碰吗?因为去年有个老板想在那儿盖仓库,结果刚打了地基,就被上面的人叫停了,说是那块地的规划还没定下来,谁敢动就查谁。你倒好,刚跟我提这事儿没几天,规划就下来了,正好能盖货运站。这也是巧合?”
孙世贤在旁边听得清楚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之前就觉得加代这事儿办得太顺了,现在听刘涌这么一说,也觉得不对劲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盯着加代:“加代,刘涌说的是真的?你要是真有什么猫腻,可得跟我们说清楚。咱们是冲你面子才坐在这里谈,你要是坑我们,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加代转过头,先看了看刘涌,又看了看孙世贤,脸上没了刚才的从容,多了几分无奈:“贤哥,涌哥,我真没坑你们。那块地的规划,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下来了,之前我也担心办不下来,还跟王哥催了好几次。至于王哥跟我的旧交情,我没说,是怕你们多想,觉得我搞小动作。我要是真想坑你们,犯得着把拟好的意向书给你们看吗?那上面写的权责和分成,哪一条不是明明白白的?”
刘涌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走到加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桌上的烟,自己点了一根,猛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圈在他面前散开,模糊了他的表情:“意向书?那玩意儿就是张纸!真要是出了事,你把责任一推,我和孙世贤就是替罪羊。你以为我不知道,上面最近在查货运这块的事?你想借着我们俩的名头,把货运站撑起来,就算真查到什么,也先找我们俩,对吧?”
“我没有!” 加代提高了声音,手拍了一下桌子,桌上的酒杯晃了晃,洒出几滴酒,“涌哥,你要是不信我,我也没办法。但我敢拍胸脯保证,我做这个货运站,绝没有想坑你们的意思。你们要是觉得这生意不能做,那就算了,就当今天这顿饭,咱们只解决了之前的矛盾。以后你们俩的事,我不管,我自己的生意,也自己做。”
孙世贤看着两人,心里犯了难。他既想做这个正经生意,让兄弟们有个安稳去处,又怕真像刘涌说的那样,被加代当挡箭牌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加代,我信你为人,可刘涌说的这些事,确实可疑。要不这样,你把王哥叫过来,咱们当面问清楚,再把那块地的规划文件拿给我们看看。要是真没问题,咱们就接着谈合作;要是有问题,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,以后各走各的路。”
加代想了想,点头:“行,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,让他过来。规划文件我手上没有,但我可以让王哥带过来,他那边有复印件。”
说着,加代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,拨了王哥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里面传来王哥的声音:“喂,加代啊,什么事?”
“王哥,你现在在哪儿?能不能来悦华顶楼的包厢一趟,我这边有两个朋友,想跟你了解点事,关于城南那块地的。” 加代说。
“悦华?我现在在外面办事呢,得晚点才能过去。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吗?” 王哥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我朋友有点疑问,想跟你确认一下。你尽量快点,我们都在这儿等着。” 加代说完,挂了电话,对刘涌和孙世贤说:“他说他晚点过来,得处理完手上的事。”
刘涌哼了一声:“晚点?怕是想找时间跟你串供吧?”
“涌哥,你要是这么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 加代叹了口气,“咱们现在坐在这儿等也没用,要不你们先回去,等王哥来了,我再给你们打电话,咱们再一起谈?”
“回去?” 孙世贤摇头,“我不回去,我就在这儿等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王哥到底能说出什么来,也看看你加代是不是真的没骗我们。”
刘涌也点头:“对,我也在这儿等。今天这事要是说不清楚,谁也别想走。”
加代没办法,只能陪着他们等。包厢里又安静下来,三个人各怀心思,谁也没说话。孙世贤拿出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,地上很快就落了一堆烟蒂。刘涌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加代则坐在那里,时不时看一眼门口,盼着王哥能早点来。
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,包厢门被推开了,王哥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脸上带着笑容: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久等了,刚才那边的事有点麻烦,处理了半天才完。”
他刚走进来,刘涌就睁开眼睛,盯着他:“你就是王哥?”
王哥愣了一下,看向刘涌,又看了看加代,点头:“是我,请问你是?”
“我是刘涌。” 刘涌站起身,走到王哥面前,“我问你,你跟加代是什么关系?三年前是不是跟他一起做过建材生意?”
王哥没想到刘涌一上来就问这个,脸色有点不自然,但还是点头:“是,我跟加代认识好几年了,以前确实一起做过生意。怎么了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问题大了!” 刘涌说,“加代跟我提城南那块地的时候,说你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,他怎么没说你们早就认识?你是不是早就跟他串通好了,故意接近我,把我拉进这个货运站的项目里?”
王哥连忙摆手:“不是不是,刘老板,你误会了。我跟加代是老相识不假,但这次加代找我谈城南那块地,确实是通过别人介绍的。加代一开始不知道是我,我也不知道要跟他合作,后来见面了才认出来。这事儿真的是巧合,不是故意串通的。”
“巧合?” 刘涌指着王哥,“那城南那块地,去年有人盖仓库被叫停了,为什么加代一提,规划就下来了?这也是巧合?”
王哥叹了口气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刘涌:“刘老板,你看这个。这是那块地的规划文件复印件,上面写得很清楚,这块地的规划早在半年前就定下来了,只是一直没对外公布,怕引起太多人争抢。去年那个老板被叫停,是因为他没走正规流程,私自开工,跟规划没关系。加代找我的时候,我正好知道规划快公布了,才跟他说可以试试拿下这块地。这真不是加代安排的,我跟他也就是老熟人,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规划。”
刘涌接过文件,仔细看了起来。文件上确实有相关部门的盖章,日期也写着是半年前。他又翻了几页,里面的条款写得很详细,包括土地的用途、建设要求等等,看起来不像是假的。
孙世贤也凑过来看了看,没看出什么问题。他看向王哥:“那你跟加代以前做建材生意的时候,没出过什么事吧?比如…… 坑过人之类的?”
王哥笑了笑:“孙老板,你这话说的。我跟加代做建材生意那几年,都是规规矩矩的,从来没坑过人。要是真坑过人,我现在也不敢在这冰城里待着了。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,我王哥在圈子里的名声,还是不错的。”
刘涌看完文件,把它放在桌上,脸色稍微缓和了些,但还是有点怀疑:“就算规划是真的,你跟加代也是巧合认识的,那加代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们说你们认识?他要是早说了,也不会有这么多误会。”
加代在旁边开口:“是我的错,我没早点说。我就是怕你们觉得我跟王哥有关系,会搞小动作,影响咱们合作的诚意。我想着只要把事做好,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,没想到反而引起了误会。”
王哥也帮腔:“是啊,刘老板,孙老板。加代这人心眼实,就是想做点正经生意。他拉着你们一起干,也是觉得你们在冰城有实力,一起做能把货运站做大。你们要是还不放心,咱们可以一起去相关部门问问,确认一下那块地的规划,再把合作的细节写进合同里,白纸黑字,谁也别想耍赖。”
孙世贤看了看刘涌,又看了看加代,心里的疑虑消了不少。他觉得王哥说的有道理,而且加代要是真有猫腻,也不会把王哥叫过来当面对质。他开口道:“我看这样也行。明天咱们一起去相关部门确认一下规划,然后找个律师,把合同拟好,把权责和分成写清楚。要是没问题,咱们就签合同,开始干;要是有问题,再另说。”
刘涌想了想,也点了点头:“行,就按贤哥说的办。明天一起去确认,合同也得写得详细点,免得以后出麻烦。”
加代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好,没问题。明天我来安排,咱们一起去相关部门,然后找律师拟合同。”
王哥见事情解决了,也松了口气:“那我就先回去了,明天你们要是需要我一起去,给我打电话就行。”
加代点头:“好,王哥,麻烦你了。”
王哥走后,包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。孙世贤拿起酒杯,倒了点酒,对加代和刘涌说:“刚才是我太急了,误会你了,加代。这杯酒我敬你,算是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加代也拿起酒杯:“贤哥,没事,换成我,我也会怀疑。咱们都是为了把事做好,有误会解开就好。”
刘涌也拿起酒杯:“我也有不对的地方,不该一上来就把话说得那么死。这杯酒,咱们一起喝,就当是为了以后的合作,干杯。”
三个人碰了碰杯,都喝了一口。孙世贤放下酒杯,说:“既然这事说开了,那货运站的事,咱们就抓紧办。我手底下有几个兄弟,以前干过物流的活,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去货运站帮忙,负责看场子、维持秩序。”
刘涌也说:“我这边也有资源,能联系上不少需要运货的商家,货源这块不用担心。至于上面的关系,我也能疏通,保证货运站能顺利运营。”
加代笑着说:“有你们俩这话,我就放心了。我负责把货运站的场地弄好,招聘一些工人,再买些设备。咱们分工明确,肯定能把货运站做起来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又聊了很久,主要是关于货运站的具体规划,比如场地怎么建设、设备怎么采购、人员怎么安排等等。一直聊到快十二点,才各自离开。
第二天,加代、刘涌、孙世贤一起去了相关部门,确认了城南那块地的规划确实是真的。之后,他们又找了律师,拟了详细的合同,把三方的权责、分成、合作期限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合同里还规定,要是哪一方违约,需要赔偿另外两方的损失。
签合同的时候,三个人都很认真,仔细看了每一条条款,确认没问题后,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签完字,加代把合同收好,说:“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。以后大家一起努力,把货运站做大做强。”
刘涌点头:“好,一起努力。”
孙世贤也笑着说:“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,有钱一起赚,有困难一起扛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月,三个人各司其职,开始忙着建设货运站。加代负责场地建设,每天都泡在工地上,盯着施工进度,生怕出什么问题。孙世贤派了几个得力的兄弟去工地帮忙,维持秩序,还招聘了一些工人,负责以后货运站的装卸货工作。刘涌则忙着联系货源,跟一些商家签订了长期的运输合同,还疏通了上面的关系,确保货运站的运营不会有阻碍。
期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。比如施工的时候,有附近的村民来闹事,说工地太吵,影响他们休息。孙世贤亲自去跟村民协商,给了他们一些补偿,才把事情解决。还有一次,有个商家想压低运输价格,刘涌跟对方谈了好几次,最后才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协议。
加代也没闲着,他不仅要盯着工地,还要采购设备。为了买到性价比高的叉车、货车,他跑了好几个城市,对比了好几家厂家,才最终定下来。
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,货运站终于建成了。货运站的占地面积很大,有好几栋仓库,还有一个宽敞的装卸货区,停着十几辆崭新的货车。开业那天,加代请了不少人来捧场,包括冰城的一些生意伙伴、相关部门的领导,还有孙世贤和刘涌的一些朋友。
开业典礼办得很热闹,放了鞭炮,还摆了几十桌酒席。席间,加代、刘涌、孙世贤一起给大家敬酒。刘涌笑着说:“各位,这货运站能建成,多亏了我和加代、贤哥的通力合作。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,咱们有钱一起赚。”
孙世贤也说:“以后谁要是在货运方面有需求,尽管来找我们,保证价格公道,服务到位。”
加代端着酒杯,心里很感慨。从一开始调解他和刘涌的矛盾,到后来一起合作建货运站,这一路走来,不容易。但现在看到货运站建成了,他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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